吃好饭,路颜打了水在井边洗碗。他拿着一个小面盆,正准备把脏水倒到,不料他刚起身,只觉得腰上一疼,一股大力袭向他的腰椎,他被这股力道带的往前一扑,狠狠的撞到了井沿,手上的那盆水也翻到了下来,浇他了一个透心凉。
“你个狗崽子,哼,被老娘抓到了吧,你躲啊!你躲啊!让你去换米,你就把那白花花的大米扔下了坑!你不乐意早说啊,白白费了我那两斤大米!哼!你以为你躲在你二姥爷家就没事了啊,今天就是天王老子也别想拦着老娘!”震天的吼声在路颜的耳边炸开了,然后就是粗实的棍子落了下来,那棍子专往刁钻的地方招呼,头,脸,关节,路颜几乎避无可避。
路颜抱着脑袋蜷在井边,他只觉得浑身火辣辣的疼,尤其是额头,一股暖流顺着眼角漫延。他只觉得自己一切声音都很远,脑袋晕晕沉沉,自己好像被包裹在一个壳子中,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了路尚向自己跑来。
路尚本来在屋后解决生理问题,一听见路家娘亲那声怒骂便知事情不好了,什么也顾不上了,赶忙拉起裤子,跑向井边。他远远得就看见路家娘亲一个人拿着一根又黑又粗的木棍正在狠劲的抽打地上一团东西,脸上的表情疯狂而又狰狞,好像有带着一丝快意和矛盾,但他现在已经滚不上路家娘亲什么模样了,地上那团东西分明就是穿着自己衣服的路颜,他的身体蜷缩着好像一只河虾,但却一动不动,不知生死。
“住手!你这个泼妇给我住手!”路尚跑向路家娘亲,捉住她得手,使劲往后一推,力道大的连他自己都向前冲了一步。路家娘亲被路尚推得一个踉跄,一屁股摔到了地上,疼得之“哎哟,哎哟”的叫,她破口大骂:“二叔子,您这是什么意思啊!你把我们家狗崽子藏起来,现在还对我动粗,你到底是想怎么样!”
路尚哪里顾得上路家娘亲说了些什么,他见路颜双手紧紧的抱着脑袋,但双眼紧闭,显然是已经失去了意识。他心疼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伸手想把路颜抱回屋里,可刚碰到路颜的手臂,路颜就哼哼唧唧的喊着:“不要,不要,好疼……”
“疼!还有更疼的!”路家娘亲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地上爬了起来,恶狠狠的说着:“叫你糟蹋我的粮食,我两斤大米就这么没有了!”说着又举起棍子,作势要继续殴打路颜。
路尚被这几句话彻底的激火了,他一巴掌抽向路家娘亲,“够了!你不过是想从我这再讹些大米!米缸在屋里,剩下的都归你了!就当我给路颜赎身,以后路颜跟你们一刀两段,毫无关系!”说完也不管路家娘亲什么反应便小心翼翼抱着路颜进了屋。
路家娘亲是那种毫不吃亏的角色,这白白浪费了一斤大米她哪里肯。这天她在地里干活的时候远远的就看见路尚领着路颜回家了,她心思一动,觉得路尚既然甘愿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也要去找路颜定是把路颜视作亲孙般疼爱,若是自己以娘亲的身份教训路颜,路尚必看不下去,到时候便会主动提出归还那斤大米。路家娘亲越想越觉得可行,便回家挑着最粗的一跟木棍便出了家门。在离家的那么一瞬,她又想起来:“何必那么老实说一斤,只要打得狠了,不要说一斤,两斤估计也肯给!”
路家娘亲听着路尚说要断绝路颜和他们的关系,也是一愣,然后冷笑着看向路尚抱着路颜离开的背影,“好!你疼他!我看你还能疼多久,到时候就让这个狗崽子替你收尸!”对于路家娘亲来说这几乎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不仅送出了自己那张多余的嘴,又白白的了百来斤大米,好!好得很!她几乎是跑着回家让自己儿子一起去搬米,亏她还知道这件事不光彩没有叫上自己的男人一起去搬。
路颜的意识沉沉浮浮,一会儿梦到小米和二姥爷跟自己在微波粼粼的溪边钓鱼,一会儿又梦到娘亲狰狞的面孔掐着自己的脖子喊道:“你怎么不去死啊!”路颜很清楚这只是一个梦境,但他还是吓得出了一身的冷汗。
睁眼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他脑袋上缠着破衣撕开做的绷带,身上密密麻麻的瘀伤,他躺着几乎不能动弹,一动就是钻心的疼痛。他紧张的伸手想要摸向胸口,那里挂着小米用丝线系着的牧玉。挣扎了很久,路颜总算摸到那块温暖的玉石,他顿时松了口气,然后便是漫天铺地的痛感回归他的身体。他咬着牙,尽力不发出声音,努力隐忍着。
“呀,醒了。”一个惊喜的声音突兀的传向路颜的耳旁,路颜转头看向枕边的小米,嘴角撤出一个弧度,本想给小米一个安心的笑容,可那苍白的脸色,青黑的眼袋,憔悴的病容让小米吓了一跳,“明明这两天有给他吃补身子的药草,怎么身体还是怎么差劲,看来以后要多吃点!”
“来,先喝点水。”小米用一张宽大的叶子卷成一个锥状的,里面盛着一些清亮的液体。小米不说路颜还不觉得,现在看见这清亮的水就在自己眼前,便觉得嘴唇一阵火烧火燎的干,嘴里的唾液像是粘稠的胶水一般,便张大这嘴巴,接着小米倾下来的水。
不知道是不是现在特别渴,路颜觉得这水特别甘甜,他喝好一杯,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看向小米。小米自发自觉的消失再回空间中取水。
整整又喝了两杯路颜才觉得自己咽喉处的干渴得到了缓解,小米也累得够呛,趴在路颜的枕边和路颜说起了昨晚的事。
“你真的是你娘生的?不是什么后娘吧,瞧她打你那狠劲,仇人也就这样吧……你娘真是太彪悍了,拿了一个麻袋装的满满的,一手叉腰一手扶米袋,就这么把那四五十斤的米扛了回去。还有你弟弟怎么那么胖,皮都快被揉撑破了……”小米滔滔不绝讲着,路颜听着自家娘亲把自己“卖掉”的经过也不觉得伤心,心中只想着终于不用回那个家了,又听到二姥爷为了换自己把家里所有的大米花光了,便涌起了一阵感动,一阵酸涩,还有一阵愧疚。有生之年他定要好好报答二姥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