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微含着泪意的双瞳在朝阳映照之下只看得段铭承心神一动,不觉便放缓了声音:“如此,今后姑娘境遇只怕多有艰难。”

纪清歌闻言却只露出浅淡的一个微笑:“塞翁失马罢了。”

……前世若她能早早醒悟,脱离纪家掌控,只怕还不会落到最后那般的境地,今生今世,能远离了纪家,说不得就已经是她的福祉了。

段铭承望住她一瞬,没从她神情中看出任何惶恐胆怯,饶是他自诩看过的人形形色色不计其数,也不由不赞叹一句——这姑娘好一副坚韧心性。

强压着纪家拿出钱财产业,对于段铭承而言不过是一句话的事,甚至就算他狮子大开口给这姑娘要个天价都不是难事,原本,他也确实有这个打算,可现如今,段铭承看着纪清歌亮如晨星般的眼瞳,突然就打消了念头。

——她不想再与纪家沾上半点关系。

不论她这样的决定是否理智是否意气用事,此时此刻,他愿意成全她这一份傲骨。

大不了日后自己搭把手,帮她安身立命便是了。

心中想定,见纪清歌面色疲惫,段铭承温言道:“任凭姑娘决定便是。”

等纪清歌跟在段铭承身后踏出了纪家大门,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随着她的一步踏出,而终于烟消云散。

不经意间,她轻出口气。

段铭承走在她前侧的方向,脚步不疾不徐,高大挺拔的身影只让她觉得心安。

……这是……第二次了。

前世的时候,他便曾拼尽全力想要救她性命,今生,依然是他在危难关头向自己伸出了手。

纪清歌心中百味杂陈,她想言谢,却根本说不出口。

对方身为天潢贵胄,她如今不过是个连宗族都没了的孤女,她拿什么说这一声谢?一句多谢又怎能抵得过这前世今生相欠的恩情?

一路上心思颇有几分烦乱,也就没留意自己到底跟了多久,直到段铭承停了步,她才猛然回神。

“纪姑娘。”段铭承停在一家客栈门口:“淮安城要明日怕是才会开城门,今日姑娘可在此暂居。”

他口中说话的同时,早有一名飞羽卫快步进客栈去订了一间上房,还付了房钱,纪清歌想说不用的时候已经晚了,不由脸色微红。

……她有师父给的五百两在身上,还是住的起店的。

“不知姑娘日后有何打算?”

段铭承温和的话音入耳,纪清歌迟疑了一下,轻声道:“民女准备先回灵犀观,日后……还没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