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梦见你在芥子庙的万佛前跪经——”
程显听一怔,只听程透继续道:“你那么虔诚,也那么爱我。”
一本正经,一张一合的口中吐出的却是令程显听脑中有一瞬间眩晕的语句。他脱力似地压到了程透身上,贴着程透的耳鬓一字一句说:“那不是梦,那全是真的。”
青年推了一把师父,让他顺势躺了下来。自己刚翻过身面对过去,程显听却又用胳膊半撑起身子,眼里写满了跃跃欲试,“你想看看吗?”
程透挑眉,“看什么?”
程显听拉着他的指尖点在了自己眉心之间,“看看不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程透感到一片白光自眼前占据了整片视线。在那片白光亮起的刹那,程显听握住的自己的手,身下的床榻,都在同时消失不见。空旷的房间一点点出现,远是一面圆窗,近是木制的古朴地板。
程透看见那扇圆窗外是交替变换的四季景色,昏暗的房间仅有那一抹亮色,让整面墙仿佛此刻的留白。他感到自己似乎跪在地上,身着雪白的长袍。
程透明白过来,这里是芥子庙,此刻的他眼里的窗,正是程显听所看过的风景。
窗外金色的落叶飞舞纷纷,枯树有些萧索。他听见尚且作为小殿下时的程显听,以少年略显稚嫩的嗓音一字一字地说道:“我爱他。”
程透能感到他的心是一面毫无波澜的湖,亦如秋后为冬,是如此的平静而安宁。那是早已融为一体,混入骨髓的证明,如同血流淌在四肢百骸。
身后,师尊的声音同样无喜无悲,“‘我’为何?”
程显听落在窗外的眼纹丝不动,回答说:“‘我’乃我执。”
“‘爱’是什么?”师尊的声音不近不远,既没有认同,也没有反驳。
程显听对答如流,“‘爱’是分别。”
不等师尊继续问下去,窗外的树梢已落满了如银似羽般的大雪,程显听仿佛望着那枝头的雪出神,一字一字地说:“我执,当破。分别,应消。只余他一个。”
师尊淡淡地问说:“他又是什么?”
“他是出离心。”
程透感到程显听缓缓地闭上眼,黑暗降临之前,他望见窗外春风而发,稚嫩的绿芽正飞速生长。
再回过神时,程透发觉自己仍然躺在床上。程显听撑着头在一旁笑眯眯地等着,青年下意识地抚了抚胸口,这里仿佛堵着一口难平的气,咽不下去,又还不至于是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