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了门,屏退旁人,沈寒云面露戾色,轻哼一声:“他倒打得一手好算盘,需要你时派你浴血沙场,把你往龙潭虎穴里推,见你功高盖主得军心又忌惮,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瞧着你被人算计也不施以援手。”
从刚端进屋的赏赐中拿了一盒千年人参出来,沈寒云嗤道:“拿这些东西就想堵住你的嘴,呵,拎不清。”
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只敢在这里说,陆戟还是劝道:“隔墙有耳。”
“别装了,我知你压根不怕。”沈寒云说。
陆戟看一眼那满箱珍贵药材,眸底蒙上寒霜:“死过一回,自是无甚可怕。”
听得沈寒云心凉又心惊,他将得来的新消息自怀中掏出:“先不忙说这话,你对自己没信心,至少也得对我有点儿,咱们筹谋这么久,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
申时将过,守卫的士兵站在门廊五仗开外,听不见屋里一丁点动静。
聊了两个多时辰,沈寒云口干舌燥,起身打算去那贵妃榻上躺会儿,见上头被子都没叠,愣了下,扭头问:“昨个儿你没回家?”
陆戟面上也显露疲惫,闻言只“嗯”了一声。
“怎么了?”沈寒云不明状况,“你俩……闹别扭了?”
“不曾。”
“那为何不回去睡?留他一人在家,当心再被那帮下人嚼舌根。”
陆戟抬眸,看向他。
提到虞小满,方才还心往一处想的好友之间仿佛凭空多出一道嫌隙,一时间两人具是无言。
半晌,沈寒云无奈道:“我只想他过得好……他本不该待在这里。”
“那他该待在何处?”陆戟问。
沈寒云险些脱口而出,临到嘴边还是改了主意:“天大地大,他合该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困在这勾心斗角的后宅内,他怎么会开心呢?”
听闻开心二字,陆戟的思绪忽而飘往数月前的暖春。草长莺飞,碧空如洗,一条幽深巷道,一只鱼形风筝,一个推着自己奔跑的少年,扭头时,暖风拂过他妍丽的面孔,撩起他如丝的黑发,如今想来竟还历历在目,犹如发生在昨日。
陆戟尚未寻到答案,沈寒云等不住,问:“那你今日回去吗?”
已经决定好的事,陆戟说:“不回。”
话音方落,忽闻天边一道闷雷,自推开的窗向外望,午间还晴空万里的天,此刻风云变幻,犹如打翻了墨池般黑云压城。
囤积在云层中的水催促黑夜提前降临,一场雨就要来了。
此时的另一边,城外宿桥旁,虞小满仰头望着低矮阴沉的天幕,不像周围路人那样四下乱窜寻避雨处,而是伸出手,摊开,等待落入掌心的一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