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大眼睛瞪了半晌,才记起自己还盖着红盖头。虞小满抬手胡乱抓了把流苏,眼皮一抬就撞上一双冷冽的眸。
两人的对视以虞小满扯落盖头终结。他一屁股坐回床上,按住狂跳不止的胸口,一开嗓声音都在抖:“陆……大少爷?”
试探的问句久未得到回应,虞小满听着木轮滚向门口的声音,急得差点再次坏规矩自己把盖头掀了。
他还没看清陆戟的脸呢!
像是听见他的心声,四轮车停在门口,耳边传来对话声,另一人听着像迎亲队伍里那个凶巴巴的银甲护卫。
“老爷吩咐了,仪式需得做足,以免落人口舌。”
“还要我做什么?”
“至少挑了盖头,喝过合卺酒。”
门口的人似在犹豫,俄而还是返过身,不疾不徐地往床边行来。
视线范围所限,虞小满只看见一双置于四轮车木质踏板上的脚,和一段衣袍下摆。普通的皂靴,鸦青色常服,与他的盛装打扮比起来,陆戟的穿着朴素得不像个新郎官。
正想着,眼前乍现的亮光令虞小满猛然一怔,回过神来瞧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里捏着一柄系了红花的秤杆,才知道在脑袋上的捂了几天的红盖头总算被挑开了。
紧接着便是“当啷”一声钝响,虞小满心头跟着一跳,只见那秤杆被随手扔在一旁,不知何时进门的丫鬟云萝捧上托盘,里头并排放着两杯酒。
陆戟率先执起一杯,抬臂举高,无声地指示下一步行动。虞小满忙拿起另一杯,胳膊相勾时,两人的距离猛然拉进,无需刻意寻找便能将对方的面孔一览无遗。
虞小满还是条鱼的时候,就知道陆戟长得好,那英挺眉目他曾在梦里细细勾勒,用手指在滩涂上寸寸描摹,所以从嬷嬷口中听闻虞梦柳不肯嫁的原因是“陆将军又老又丑”,当时便觉好笑。
可七年时光于鲛人来说是生命中很短暂的一部分,于人类来说则足以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譬如通过眉眼隐约能看出眼前人便是当年的少年,而棱角锋利的轮廓,赛雪欺霜的面孔,以及凝结于眸底的孤冷沧桑,都在告诉虞小满,他变了,与从前不一样了。
陆戟仰头,喉结一滚,将杯中酒尽数饮下。他甚至没耐心等虞小满把酒喝完,就兀自抽回手臂,把空酒杯放回托盘里,扶着矮几转动四轮车,扭身便走。
虞小满匆忙抿了口酒,被呛得咳嗽也顾不上,急道:“去哪儿?”
陆戟不答。
“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
这回给了反应,却打断了虞小满期盼已久的互通姓名。
“这间房以后归你。”陆戟没有回头,声音里都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明日随我去前院奉茶,之后你在府上便可自由了。”
虞小满听不懂。
他不想要什么自由,他想报恩,想让陆戟变回从前潇洒恣意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