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算给自己洗个澡,便慢慢地挪到了水井边。好在水井边有一口大缸,不必他再费尽心思琢磨着要如何打水。他拿起瓢舀了一瓢冷水,兜头浇了下来。
虽然是六月的天,但半夜洗冷水澡还是有些难捱,更遑论他本就大病初愈。
他唇瓣微颤,冻得泛白,即便如此,还是垂着眼睫,一点一点将自己身上的秽物冲刷干净。
做完这一切,他才挪回了屋里,将自己又“架”在了镜子前。
这一路折腾下来,疼得他冷汗涔涔,脸色嫣红。
好不容易挪上了凳子,却又一个重心不稳,跌落在了地上,钻心的疼痛自伤口直窜入大脑。
他疼得冷汗“刷”地一下蔓了下来,就像是受伤的野兽蜷缩着身子凄惶地哀嚎。
怕被隔壁屋的陆拂拂听到,眸光一沉,又迅速咬住了手,牙齿磨在手背上,竟将手咬得鲜血淋漓,只靠着可怖的意志力死死撑住。
直到这一波一波犹如浪潮般的疼痛渐渐散去。
牧临川这才又面无表情地,吃力地,将自己架了回去,这一次,他比之前更为谨慎小心。
伸手拂去镜上的灰尘,他目光毫无躲避与遮掩之意,像是锋锐的刀子一样,剖离了骨肉,一点一点剖析着自己的丑陋。
越狰狞可怖的伤口,他便越要看,死死地盯着。
也就在这一瞬间,他忽然意识到,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俊雅狂荡的快马健儿。这世上常有断了双腿的乞丐,他们趴在一块儿木板上,两只手好似船桨一样,划着前行。他们贩卖自己的残疾,以博得过客的同情,施舍他们几个聊以果腹的铜钱。
这便是他了。
他目光微凝,对着镜子,似有所觉地从这一捧乌发中翻出了几缕白发。
并不多,却很是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