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春等人原本是想将粮草搬空,一来风险很大,二来时间也来不及了,最后只好一把火烧了了事。
而谢家家眷的事,黄春也是提前安排人进城,燕军突破长枫军防线围城之前,黄春便提前一步将谢家眷属移走,并疏散了部分百姓。萧家围城,目的在于谢家人,一些不愿意走的人,对萧家来说意义不大,萧家也不是异族,屠城对他们而言,百害而无一利,因此,不愿走的百姓,并无风险。
当夜,谢景棠忙于整军守关,谢景洲直奔京城。黄春虽然带人离开,但他并没有远离澶州,而是留在附近,时刻关注着战局。
萧纵北气势如虹而来,身负重伤而归,整兵十五万,不但没有将谢家兄弟收入囊中,反而烧了粮草,被徐拓带走了两万人,牛大茹被人抬回来,总共带回来的人马不到四万,还连带上了伤病残将。
谢宝瓒满脸都是血,一双眼睛黑黝黝的,紧抿着唇,面无表情地看着被抬到城楼下的昭武帝,冯时被押着,一身狼狈,不复朝堂上攻讦政敌时的意气风发。
赵昭双手扶着城墙,他不知道此时应该用什么表情,应该流两滴眼泪还是应该正义凛然地为了全城百姓不顾他父皇的死活。
“太子殿下,臣也不为难殿下,只要交出明宪郡主,殿下退居长江以南,臣就把皇上送还给殿下。”徐至连看都不看被五花大绑的徐缚,徐缚气得大骂,“逆子,你这个逆子,老夫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东西?”
徐至大约是被骂烦了,才反呛了一句,“不是你这个老东西让我关键时刻便宜行事的吗?没有你通风报信,我怎么知道冯大人会带着皇上转移?”
“你……”徐缚气得两眼一闭,想晕过去,偏偏这时候还不适宜,他转而向太子解释,“太子殿下,臣冤枉啊!”
赵昭看够了谢宝瓒一张冷脸,问道,“郡主,你的意思呢?”
“太子殿下,若臣女一命能够换回皇上平安,臣女愿往!”她说完,就准备下城楼,赵昭喊了一声,“慢着!”
谢宝瓒转过身来,赵昭解下了身上的佩剑递给谢宝瓒。谢宝瓒没有接,凉凉地看了一眼,梦里赵昭真的是因为怀疑她与人有染,而将她毒死的吗?
“殿下,我怕疼,这辈子都不可能自行了断,若殿下不放心,我下城楼的时候,殿下可以安排人动手。”谢宝瓒淡淡地说了一声,扭身就下了城楼。
燕军退居五里,南城门被打开,城楼上布满了弓箭手,箭尖上反射出道道寒光,如密网一般将整个城门口罩住。
郭霖拼命地往上冲,被李祥斋安排人拦下了,他目呲欲裂,被人用一条不知道哪里找来的臭袜子勒住了嘴,喊不出声来,只能做无谓的挣扎。
与谢宝瓒一起并肩作战,郭霖一开始还存点私心,此时只想心甘情愿地认姐姐,哪怕永远只能仰望,无法近到她的跟前,也心甘情愿。
“谢宝瓒!”
崔月颜灰土头脸地冲了过来,被禁军拦住了。谢宝瓒从城楼上下来,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昔日针锋相对的几个小姐妹都用担忧的眼神看着她,眼中充满了怜惜。
谢宝瓒领兵御敌的时候,崔月颜便组织小姐妹做一些后勤工作,昔日针锋相对的姐妹,如今生出了惺惺相惜之情。
谁能想到,这一场围城竟然改变了这么多人的命运呢?
谢宝瓒笑了一下,她吩咐楼珠和锦屏,“你们留下!”
楼珠和锦屏第一次没有执行命令,“郡主忘了吗?属下等不是服侍郡主的丫鬟,而是死士。”
“我不需要死士。你们留下,还有别的任务……”她顿了顿,越过城垛朝远处看去,她似乎听到了马蹄声,看到了一道黑色的人影正朝这边奔来,有一个声音在说,“我又来晚了一次。”
“我不放心侯爷,你们俩留下,与侯爷共生死!”
“郡主,请恕属下等做不到!”楼珠斩钉截铁,她朝城楼上看了一眼,赵昭正看着谢宝瓒,眼中的神色未定,她在想,这样一个人堪配人君吗?
“郡主,侯爷能够照顾好自己的。属下和楼珠姐姐跟着郡主这么多年,就让属下二人陪着郡主一起上路吧!”锦屏扶着谢宝瓒走下台阶,红底黑面的披风被夜风卷起,一朵浓云笼罩在京城的上空,城楼上的火把也暗淡了下来。
萧凌辰拼命地催着马儿,心急如焚,一路狂奔过来,马儿已经倒了好几匹了,徐拓跟在他的后面,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公子如此失态,近乎癫狂了。
徐拓担心不已,他身后还有五万军要关照,但自己又放心不下,只好安排副将沿路跟着,他自己领了精锐一路护送公子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