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本官的身份吧。外人看起来,本官是个勋贵之后,显得很光鲜。可本官心知肚明,那个勋贵之后的牌子,骗骗无知的百姓倒也能够派些用处,可是在那些明白人的眼里,连个屁都不是。还不用说薛家已经失势,吴家把本官抛在祠堂外面,任本官自生自灭了。”
“本官的官职,也就是个小小的守备。在那些文官的眼里,也是屁都不是。要不是几次手下的儿郎拼命,本官也早就不知道丢官丢命几回了。”
“本官的财力。说实话,在外人眼里,本官似乎日进斗金的,可苦水自己知。邓先生也是知道本官详细的财源的。每年都是入不敷出。都是靠着本官私财的贴补,还有岳丈薛侯爷的帮助才勉强支撑啊。”
“那本官的根基呢?本官来到这河南,人生地不熟,上任初始,上官欺凌、本地士绅闹心、乡人排挤。就是时至今日,还时不时出些妖蛾子。”
“可就是在这如履薄冰之中,本官今日的成就又如何呢?拥有田地十几万亩,家奴几万。还有精兵五千,并且随时可以拉起强军上万。只要本官愿意,随时就可以控制住归德府和汝宁府的大部。还有,和河南当地士绅也关系融洽,毫不夸张地说,本官已完全扎根于这两府之中了。”
“而本官成功的原因又是为何呢?本官认为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本官讲一个‘信’字。只要本官所承诺的,本官还从来没有违背过。”
“对兵丁的军饷,本官从来没有扣克拖延过;对士绅的承诺,本官就是自己吃亏,也从来没有以势压人过。凭着他们的信任,所以本官才能够走到今日这地步。”
“而今日看这盐货生意,本官也知道,如果现在本官和祈家合作较为妥当。可这样一来,对那陆家的承诺又该摆放在何处呢?所以也可以这么说,本官现在其实是一无所有,唯一所有的就是一个信誉。”
对于吴世恭的话,从小读圣贤书的邓启帆也说不出什么不对来。可是作为吴世恭的首席幕僚,邓启帆还是觉得吴世恭有些迂腐。不过为了掩饰自己的看法,邓启帆还是开玩笑说道:“大人除了信以外,还有一个‘勇’字吧。”
吴世恭听了以后是哈哈大笑。接着,他仿佛看出来邓启帆的想法一样,对邓启帆彻底交了心:“邓先生也不要说本官迂腐。坑蒙拐骗的这一套本官也懂,本官也做的出来。也不怕在邓先生面前丢脸,本官在京城时,曾经开过赌坊,可到了河南以后,本官就再也不碰这种邪门的生意了。本官也知道这些生意来钱快,可本官就是不愿意再做这一行了。”
“可本官又为何如此呢?当然如果只顾得眼前,那本官做事当然无所顾忌,可未来整个大明朝可是风雨飘零的,本官如果想走得好、走得长,就一定要着眼于长久。”
见到吴世恭敞开肺腑,邓启帆也不捏着藏着了,他直接问吴世恭道:“大人,您一直说大明朝会大乱,可这天下虽然有些小的疮痍,可依学生来看,还没有到这一步吧。”
“不然。”吴世恭摇头道,“我们现在先看一看这天下之势。我们大明朝这支正朔不提,之外还有两股大的势力,一股就是关外的鞑子;另一股就是西北的陕匪。”
“先说关外的鞑子吧,在关外连战连胜倒也罢了,可前年去年竟然能够越过长城,打到京师,虽然被各地勤王明军所击退,可实力却毫无损伤。这鞑子能够说是疮痍吗?”
“再说西北的陕匪。短短四年,从陕北一地,作乱到陕西和山西两省,而且势头越来越大,这也能够说是疮痍吗?”
“还有就是,就看看我们河南吧。从崇祯元年至此,四年来三年大旱,百姓都居无定所,食不果腹。邓先生也知道归德府和汝宁府的状况,除了沿河靠近城池的地区,还有我们所建立的那些庄子,其他的地方,流民在乡野间已经时成群结队。要不是有本官的大军威慑,就说不准那些流民会做出什么不测的行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