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见容玉那张素来跋扈的娇靥,男人眸子像是点了烟火,骤然一亮。
“公主……
怎么来了?”
容玉每年都会来,不说旁的,就只问一句,愿不愿离开这儿,同她走。
而每年,桑术的答案都一样。
有生之年,他都会护在胡尔伊漠身边。
以报幼年时的救命之恩。
可现在胡尔伊漠大限将至,他的恩情,也该还清了。
容玉掩下心头的欢愉,故作冷淡道,“我来瞧瞧殿下是死是活。”
桑术抿唇,神色虽暗淡,倒也未阻拦,侧身让开一条路。
女人抬脚踢了踢铁牢门,她力道轻,一脚竟没踢开,反被大力险些撞倒。
男人无声弯弯唇,似被她娇憨的模样逗笑。
容玉哼声,飞去一道白眼。
桑术这才敛了笑,单手一推,开了牢门。
女人走了一段漆黑的小路,终于在地牢的尽头看见了倚着墙壁,毫无生气的男人。
胡尔伊漠仍旧五官凌厉,一条腿支起,另一条腿伤的重,隐隐可见腐烂的迹象。
容玉知道,此时无论她说什么,都刺激不到眼前的男人。
自四年前那两个人死后,甚至连王位,他都没再争过。
女人静静看了他一刻钟,忽而生出股岁月飞逝之感。
胡尔伊漠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可容玉知道,他早已身心狼藉,满地灰烬。
女人的满腹奚落、嘲弄以及咒骂,都在唇边滚了一遭,然后被缓慢咽下。
容玉颤了颤眼,转身往外走去。
没走两步,脚边丢来个老旧的香囊。
上边血迹斑斑,看不出原来的刺绣和模样。
容玉捡起香囊,听见胡尔伊漠嘶哑干涩的嗓音在空荡的地牢中响起。
“让它替我去,晒一晒太阳。”
黑暗里的人,若不曾见过光亮,想必会更好过些。
不贪恋,不强求。
女人捏了捏香囊,似随口一问,“你可,后悔?”
胡尔伊漠没作声,过了半响,才低低地笑。
“不悔。”
是她,误我。
亦是她,救我。
只不过半途而来,她放手了,他还在坠落。
如今落到底了,就更想念她。
容玉心里道了句执迷不悟,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牢房。
外头日烈,阳光刺目。
女人兀自站了会儿,突然感到前方有人替她遮去了半数光芒。
眯开一条眼缝,瞧见来人是桑术。
“你在干嘛?”
男人紧张的移开视线,瞥向远处,踌躇着不说话。
容玉负气,转脸要走,却被桑术大步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