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芒下,他轮廓深邃而冷隽,带着几分郑重,静候老夫人下笔。
须臾,老夫人将请婚书一笔一划写就,递给他,软声吩咐,
“笙儿,这家里的事你不要担心,葛俊和蓝青皆是能干,你兄长嫂子也在操持,不会出差子,宋婆子派人递了话来,说是沁儿害喜严重,堪堪两日便瘦了不少,你将她尽早迎入门是对的,她多在外一日,就多一日忐忑。”
“嫁衣如何了?可有备妥。”
慕月笙一袭青袍,身姿笔直,“儿子在金陵,便着绣娘绣好了嫁衣,皆安置在崔府,您且放心。”
老夫人神色怔怔望他,久久不语,案上的莹玉宫灯将她脸上的细纹照得清晰,到底是上了年纪,经历过风霜,风采已不及当年,她吁着气,叹道,
“你到底不一样了,万事都不用我费心,葛俊回禀我,说嫁妆也是你备好的,你早这般好,她何至于吃这么多苦,一个人孤零在外,受尽冷眼。”
慕月笙闭了闭眼,悔恨交织在心头,朝老夫人磕头不起,
“皆是儿子的错,今后断是不会了。”
老夫人扬了扬眸,将眼底缀着的一抹泪珠吞下,朝他连连摆手,
“迎亲的喜服皆是按照你尺寸做好,你不必担心,且去沁儿那头陪着,明日天亮前回来便可。”
慕月笙再磕了一个头,恭敬退了出去。
夜色被灯芒逼退,稀稀薄薄悬在上空。
他站在流光溢彩的长廊下,各色宫灯蒙上红纱,被寒风吹得摇晃,斑驳的光影在他清隽的面容交织,仿若千变万化的画,满眼的喜悦耀人,竟是比那灯火还要明亮。
府内忙忙碌碌,外街川流不息。
还未出生,便闹得京城喧嚣不宁,待出世,莫不是一混世魔王?